关于王家卫的《蓝莓之夜》有些告别,只有缄默。就像把钥匙轻轻放在吧台上,和过去的自己,隔着一只玻璃罐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成了一个收集夜晚的人。孟菲斯的灯火在车窗上拉成绵长的、流泪的丝带。公路没有尽头,仿佛只要一直开下去,就能把纽约的某个街角,甩在身后一千英里。 他们说,要忘掉一个人,最好再找一个人。 于是,我遇到了许多人。 那个酗酒的警察,他的眼神像一个没有地址的信封,飘在雨夜。他总在深夜打来电话,对着忙音倾诉。我听着,像在听一首来自海底的歌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困住自己。 那晚,他喝了整整八杯威士忌。杯底每次碰到桌面,都发出一声闷响。脚步声每一次逼近,他的肩都会微微一紧,脖颈不自觉地转向声源,又在看清来者后,迅速黯淡,像烧尽的烟灰。直到打烊,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门,蹒跚地没入窗外的冷雨,让我想起那个不敢回头去看的人。 后来,我学会了在扑克牌背面写日记。赢一点,输一点,日子就这般在指尖流转,像筹码、像呼吸。Leslie的谎言,和她的爱一样,真假难辨。 她总说她恨她父亲,掷地有声。可我知道,她不断试探,不断推开,不过是想证明,那个在她口中被称为“父亲”的人,会不会再一次接住她。她把最伤人的话当做筹码,尽数推向他。直到那个清晨,他离开得比赌债还要干净。 我开始计算我和起点之间的距离。从纽约到孟菲斯,再到内华达州的赌城,不是地图上的英里数,而是心与心之间,需要穿越多少盏陌生的霓虹,多少张模糊的脸。我忘记自己走了多远。我时常想,在Jeremy打烊后,他究竟会记起哪一个我。 直到某天,我又站在那扇玻璃窗外。Jeremy蹲在地上,睡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而我们之间,只有一步之遥。就是这个距离,曾经像一片无法跨越的海。 门上的风铃响了。 他抬起头。 所有漂泊的日夜,在这一刻,悄然落地。 上一篇关于杨德昌的《一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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