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之间,我们回到复杂世纪交汇的新年带着热烈和质朴,在汾阳的寒冬中,过去的故事显得颇为单纯。三角关系,分道扬镳,不太优雅的别离,仿佛这部电影只是一次忠实的记录。可是随着故事缓缓展开,当结尾赵涛孤身一人、带着深深的哀愁跳起那支沉重的舞时,叙事仿佛又被拉回到开头的一幕:新时代的人们在音乐中高昂起舞。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正带着自由展翅飞翔,可空气中巨大的阻力,却把他们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。整齐的移动,永远无法消失的距离——那一刻,所有人都注定孤独。 “事情哪里有那么复杂。”这是《一一》中反复出现的一句话。在那段故事里,人们彼此猜疑揣测,渴望信任与爱,却又不敢毫无保留。电影中,大田君给NJ表演了他儿时学会的纸牌魔术。对他而言,纸牌魔术就是生活的技法:只要我们记住每一张纸牌,魔术便无懈可击;只有记住生活的每一种样子,用最天真的方式去理解人,我们才不会孤独。然而,同样面对事物的复杂,《山河故人》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。生于浑浊的人世间,我们最真挚的情感也无可避免地带着结构。当梁子的兄弟对他说“有啥事你就说话”时,梁子早已百病缠身,却仍欲言又止,只轻描淡写地回应一句:“没事。”当张晋生与赵涛谈及彼此的感情时,赵涛说:“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。”那一刻,或许她也曾怀疑,她们之间那种难以言说的情愫,本就无从言说,又怎能轻言是否是爱情?但面对这样的疑问与隐患,她只是淡淡地选择了克制。岁月、距离、秩序、金钱,我们用某种共同的默契,谱写了世界上最危险的诅咒。它们宛若山陵,提醒人们爱的条件,也昭示着:爱从来不只是爱,它的背后是整个时代。因此,贾樟柯的回应是:我们之所以复杂,并非因为行为或猜疑,而是因为我们始终只是这个巨大世界中渺渺的一部分。 当故事飘向张到乐,导演的回应声愈发清晰。张到乐童年回到故乡时,母亲扯下了他在学校佩戴的领带,将家门的钥匙交到他手中。幼小的他收下钥匙,却又默默戴回了领带。这一细微的割裂,影射出他生命中深重的无根性与疏离感。他隐秘地装配着那把家门钥匙,对他而言,故乡记忆带着一种灵魂的引力。然而,他所面对的一切都过于先验,也过于牢固。语言、社会规则、爱——他无法对抗其中任何一种。他不敢向母亲介绍自己的爱人,也无法生活在父亲的权力之下,只能狼狈地与恋人回到故乡探望。或许他相信,那里存在某种能够救赎灵魂的东西,可那终究不过是一种逃避。 正如张晋生所说:“你知道自由是什么吗?在国内老子买不到枪,到这里老子买了好多枪,可老子连个敌人都没有。”在广袤的宇宙中,自由或许本就不存在。我们在重重规则之下,渴望短暂的抽身,却误将这种渴望理解为高贵的自由。可就在那一刻,孤独与茫然又会如幽风拂过。于是,我们又会,回到复杂。 上一篇西毒的劫,或我的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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